夏光　国家环保总局政策研究中心主任

在我们为广东GDP超过3万亿欢呼的同时，我们也不得不心痛地看到，高速的城市化、工业化，造成了人口与城镇环境基础设施之间、自然资源之间的紧张关系。从根本上来说，这种环境问题的累积与恶化，源于片面强调GDP的发展观。

省委书记汪洋在省委十届二次全会讲话中说，不能忽视经济总量增长的资源环境代价和社会成本，广东要争当实践科学发展观的排头兵，推动经济社会发展转入科学发展的轨道。

为了实现可持续发展，广东经济发展应该如何转型？正成为全省上下思考的问题。

广东应实行“环境优先”发展方针

记者：请问在3万亿GDP这个新的历史起点上，广东应该怎样推进发展转型？

夏光：现在许多人为中国成为“世界工厂”而自喜，但如果没有经济转型，发展的后劲就不足，就可能长期在同样的人均收入水平上徘徊。那么靠什么促进转型？环境保护就是一个重要的切入点。

党的十七大提出“在优化结构、提高效益、降低消耗、保护环境的基础上，实现人均国内生产总值到2020年比2000年翻两番”。这是把保护环境确定为经济发展的前提条件和基本要求，体现了“环境优先”的含义。

2003年－2004年，我提出了“珠三角地区应该实行环境优先的总体方针”的建议，后来这一方针在珠三角各城市的“十一五”规划中得到了体现。用环境优先推动广东发展转型，实现广东经济的结构改善和水平提升，这是广东发展面临的一个新课题。

记者：环境优先的具体含义是什么？

夏光：环境优先是一种发展理念，是指环境质量应作为区域内各项工作的基本衡量标准，在其他工作与环境要求有冲突的时候，要服从环境保护的要求。“环境优先”是相对于“经济优先”、“经济与环境兼顾”等而言的，是一个很高的要求。对于发达地区，实施环境优先的目的不仅仅是出于保护环境，而且是为了通过实施环境保护措施而提升经济质量。

实行“环境优先”具有迫切性

记者：您是在什么样的背景下提出珠三角“环境优先”的发展方针的？

夏光：在珠江三角洲这样一个工业化和城市化水平都在全国领先的地区，环境方面面临着越来越大的压力：大小河涌普遍遭到较为严重的污染，城市河段水质开始恶化，局部地区出现了水质性缺水，机动车尾气型空气污染日益凸显，跨区域环境问题突出，区域污染负荷已经超过了环境承载能力。森林生态系统仍处于脆弱阶段，生物多样性受到严重威胁。这种局面使珠三角的长期持续发展受到极大制约。这是广东现代化过程中必然出现的“成长的烦恼”，每一个经历了这种经济发展过程的区域都会遇到的问题。

“环境优先”已有先行者

记者：历史上有哪些可供借鉴的经验？

夏光：“环境优先”的提法，是在日本上世纪六十年代的公害防治立法实践中出现的。1970年，日本确定了“环境优先”原则。从此，日本的环境立法力度加大，迫使企业大幅度增加公害防治投入，从而使日本从“公害列岛”的困境中走了出来，成为受到世界赞誉的“公害防治先进国”。

记者：在国内已有地方实行“环境优先”的发展方针吗？

夏光：当然有。2005年，江苏省开始在全省范围内实行“环保优先”的发展方针，具体表现为“十优先”：一是在制定法律法规时，优先进行环保立法；二是在编制发展规划时，优先编制环保规划；三是在作出发展决策时，优先考虑环保影响；四是在调整经济结构时，优先发展清洁产业；五是在利用有限资源时，优先节约环境资源；六是在新上投资项目时，优先进行环保评估；七是将环保投入作为公共财政支出的重点，环保开支的增速要高于财政开支的增速；八是在建设公共设施时，优先安排环保设施；九是在进行技术改造时，优先采用环保型技术；十是在考核发展政绩时，优先考核环保指标。

“环境优先”不会影响广东竞争力

记者：实行“环境优先”，是否会影响广东的竞争力？

夏光：对这个问题，研究环境保护与产业国际竞争力的广东学者赵细康提出了实证研究结论。他通过对国内外环境保护与产业发展的实证研究，并比较了中国与美国的实际经验，得到结论认为：(1)环境保护强度不是影响产业国际竞争力大小的决定性因素，对中国制造业17个主要产业的实证分析表明，环境保护强度的高低与产业国际竞争力的大小之间并未呈现出一种规律性的变化。(2)中美比较分析的结果显示，美国实施较严厉的环境保护措施并没有削弱其污染密集产业的国际竞争力。

记者：对于珠三角以外的地区，实行“环境优先”是否会影响其经济发展？

夏光：如果单独对这些地区提出这个问题，确实是难以回答的，因为这些欠发达地区可能还没有足够的经济力量应对“环境优先”这样严格的要求。但在广东实行“环境优先”，并不等于单独由每个地区去应对“环境优先”的压力，而应该在全省统筹考虑。非珠三角地区对于全省具有生态屏障的作用，所以保持这些生态服务的价值，就需要由全省来分担相应的压力。

如果不希望珠三角以外地区也同样走珠三角已经走过的环境代价很高的发展道路，那么就需要考虑用“环境优先”的思路来统筹全省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