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龙”之辩成为广东人必须集体思考的命题。图为繁忙的深圳盐田港。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改革开放以来三十年的历史证明,广东因认识忧患而生。16年前中国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邓小平赋予了广东追赶亚洲“四小龙”的历史使命。从此,广东人不忘嘱托,埋头苦干,励精图治,经济总量继1998年超过新加坡、2003年超过香港之后,2007年根据初步测算又将一举超过台湾地区,在继续领跑中国内地各省市的同时,也给“四小龙”之首——韩国形成强大压力。这段历程,就是众所周知的广东“追龙”。
就在广东人认为重任完成在即之时,一批具有前瞻眼光的专家以及官员站出来说话了,他们认为现在还不是广东停下脚步的时候。他们承认广东经济总量追赶“四小龙”具标志性意义,但他们更认为,这个总量是以9000多万人口为基础的,人均起来与“四小龙”差距还很大。前不久闭幕的省委十届二次全会上,省委书记汪洋再次点醒众人,提出要认识广东与“四小龙”在经济质量上的差距。随即,“追龙”之辩成为广东人必须集体思考的命题。
“追龙”之辩,应该首先讨论“追龙”的目的。“追龙”的目的至少包括两层:一是中国大步迈向现代化,广东先行;二是经济发展不仅要速度,还要讲效益,求协调。
解决产业升级与就业矛盾再为全国树榜样
专家:中国社科院亚太所研究员 周小兵
‘周小兵在最近一次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赶超“四小龙”是对广东的一种鼓励,但也要看到,香港、新加坡等城市和国家,与广东这样的人口大省是本质不同的。关键是学习它们的成功经验,汲取其教训。’
目前仍要依靠重化工业
记者:“四小龙”的发展有哪些值得现阶段的广东学习的地方?
周小兵:首先还是要重视物质基础,没有经济增长,就不能指望社会管理和社会风气一步登天。广东要想真正赶超“四小龙”,现阶段还是要依靠制造业来拉动,但一定要及时升级。
具体到产业,广东目前走的依靠重化工业的道路要坚持,“四小龙”都经历了这个阶段。目前周边省市与广东差距太大,不能在重化工上支撑广东,所以必须自己搞起来。重化工业相对于劳动密集型产业,是比较高端的,也可以减少劳动人口。
另外,广东经济发达,又没边界,自然有劳动力不断涌入,必须解决其就业。以前依靠劳动密集型产业来吸纳,以后升级了,岗位必然减少,怎样保证这些人的工作和收入呢?这个问题“四小龙”给不了我们经验,广东如果能解决升级与就业的矛盾,就是为全国树立了一个榜样。
“政府要投钱给环保”
记者:那如何在发展重化工时避免对环境的污染?“四小龙”的经历是如何?
周小兵:不光是“四小龙”,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日本的污染都举世闻名,台湾台北市上空都是黑烟弥漫。
但广东现在的技术、政策和意识都比当时的“四小龙”要好得多,我们可以既走这条道路,又避免曾经出现的问题。
但是,目前最高端的环保技术都在发达国家手里,它们自己不用,也用不着,也不卖,例如法国的清洁煤。广东一是要努力参加一些国家层面的合作项目,二是要自己投钱搞研发。
从全球优秀经济体中“搜罗”发展指标
专家: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副秘书长 汤敏
‘著名经济学家汤敏多次到过广东,一年前曾经对“低能耗、高增长”的“广东模式”表示过肯定。汤敏曾任亚洲开发银行驻中国代表处首席经济学家,对东亚经济、南亚经济、区域间经济合作、亚洲金融市场等方面都很有研究。他认为,广东进入“后追龙时代”应细化追赶指标。’
用优秀经济体指标考核自己
记者:是否可以认为目前广东接近赶超亚洲“四小龙”的目标?为什么?
汤敏:我认为,“经济总量”这一指标的比较容易产生误导,而“人均”的概念更能准确地体现经济体的实力,也更符合科学发展、统筹发展的理念。广东赶超亚洲“四小龙”,不仅表现在人均GDP上,在社会的全面发展上都要进行比较。实际上,即使在人均GDP的比较上,广东也不见得比它们相差太远,不应该妄自菲薄。但是,找出广东与其他优秀经济体的差距,重新确立具体的目标,从而为广东进行合适的定位,确定进一步发展的方向,这不仅是广东要考虑的问题,也是整个中国要考虑的问题。
记者:广东应当如何找出跟其他优秀经济体的差距,继而确定新的发展方向?
汤敏:举例来说,新加坡是一个面积很小的国家,它的企业、工厂等大部分都是国有的,在国内几乎没有存在竞争。那么如何衡量这些企业做得好还是坏呢?新加坡政府逼迫这些国有企业将全世界最好的指标拿过来,以此为企业经营的参照。
在广东赶超亚洲“四小龙”的问题上,不能将广东跟其他经济体进行笼统地比较,应当是每一个指标或每一个项目“对口”地作比较、对照,从而找出各项指标上的差距,再思考造成这些差距的原因,然后想办法解决存在的问题。
应争取金融改革“试点权”
记者:在广东与亚洲“四小龙”比较时,有哪些关键指标值得重点关注?
汤敏:有三个方面的关键指标的比较需要特别关注:一是政府的效率,要比较广东的政府效率与亚洲“四小龙”差距有多大;二是跟政府相关的公共设施的提供水平,广东的教育、社会发展等方面的公共设施是否也赶超上来了;三是国有企业的经营水平,广东的国有企业与其他优秀经济体的国有企业相比,各项经营指标上,还有哪些差距。
此外,在金融方面,金融改革是属于国家层面上的举措,但我认为广东应该敢于去当试点。虽然全国金融改革的格局不能轻易改变,但是广东可以争取获得金融改革的“试点权”,从而为广东经济发展提供更好的金融支持。
广东转型要争夺主动权
记者:您认为广东实现经济转型的突破口在哪里?
汤敏:对于广东来说,如果转型成功了,那么经济将更上一层楼,甚至两层、三层楼,能获得未来10至20年更大的发展机会。
广东的脱胎换骨转型,需要大力气、大手笔,才能重夺主动权。针对广东地区教育、科研,以及企业自我品牌等较为薄弱的方面,推动科研、体制和融资的创新,以及人才吸引、人文全面发展,是值得重点考虑的几个突破口。
中心城市应在“后追龙时代”扮演重要角色
专家:中山大学经济学教授、广东经济学会会长 王珺
‘站在经济总量3万亿的高峰回首,我们不能被总量占优的情况所迷惑而看不到面临的问题:从人均水平来看,我省GDP不超过4000美元,且绝大部分社会财富聚集于珠三角地区,边远的粤西北山区仍处于贫困水平,同时人均水平背后的个人实际收入水平也分化不均。长期研究“追龙”问题的王珺接受本报专访表示,广东应在产业结构、资源整合和劳动力素质提升三大方面突破难关,从而真正实现对“亚洲四小龙”的全面超越。’
产业结构调整要依托企业
记者:广东应突破哪些难关,实现对“四小龙”的全面赶超?
王珺:如果划分为两个时期,第一是“前追龙时代”,我们主要依靠粗放型的发展方式来推动经济增长。但是经过16年发展之后,我们进入“后追龙时代”,这个时期不可再生的土地、矿产等走向枯竭,曾经廉价的劳动力成本增加,这都对广东未来发展后劲产生较大影响。
从提高人均收入水平的角度,广东需要在三个方面下功夫:第一,加快产业结构调整,实现低附加值产业向高附加值产业转变;产业结构调整要依托企业,学会两条腿走路,提高大公司大企业竞争力和加速发展中小企业集群两者不能偏废。
第二,在可供应的资源越来越少的情况下,充分发挥现有资源的作用。广东要提高自主创新能力,大幅度提高科技进步和创新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缓解经济增长对能源资源和生态环境的压力,同时依靠技术进步、增强资源利用效率和可持续发展能力。
第三,培育高素质的劳动力则是缩小与四小龙差距的又一途径。
中心城市应扮演重要角色
记者:在我省经济格局中,广州和深圳处于龙头地位。省委书记汪洋提出,深圳要敢于叫板新加坡和韩国首尔。新的发展目标对于广州和深圳提出了哪些新要求?
王珺:大城市在广东今后经济发展格局中将扮演更重要的作用,引领地区发展。在下一轮追赶“四小龙”的过程中,两市发展模式各有不同。深圳接壤香港,资源整合方便,产业互补性明显,较好地承接了香港的产业转移;广州则面对国内市场,具有辐射粤西、粤北的力度,工业以本地加工制造业为主,传统上广州也是贸易城市,以贸易发展产业,以产业推动贸易。
不过两市单独发展都是不够的。首先既要将其辐射的区域和背靠的腹地结合起来,也要在两大城市集群间交流沟通优势互补形成合力,在这一空间中整合资源、拓宽发展视野;其次,在叫板首尔和新加坡的同时也向它们学习,学习其先进的城市治理秩序,与国际社会交流沟通的能力,和强大的城市创新实力。
|